- 上一章:第11章 我要离婚,我要和赵文恭离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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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秋生低下头来,不语。她说:“我和他离婚,与他是不是右派没有关系。如果我爱他,不管他是左派还是右派,我都不会离开他。”
“可你也不爱我。”陆秋生说过之后,抬头看她,眼中满含着期待。
方子衿想,爱?不爱?如果说不爱,这一年多来,她一直在期待他的消息,当时以为他找到了心爱的女人,已经结婚了。那时,她心中不是有那么一丝惆怅一丝苦涩吗?如果不是爱,那种酸酸涩涩的感觉是什么?在这个悲情的秋天,自己为什么会生出强烈念头,一定要来看一看他?这难道不是一种爱的指引?当看到他并非结婚,而且因为命运的捉弄,成了另一个人时,自己的心为什么会那么那么疼痛?自己为什么会情不自禁地想到要和他结婚,要和他相守一生一世?然而,如果说这是爱,那么,白长山呢?
想到白长山,她的全身都软了。是的,她爱的是白长山。他正在努力离婚。因为这份爱太苦了,苦得她无力承受,因此才想到第二次逃离?
陆秋生说:“我听说,白长山在办离婚,真的?”
她点了点头。
他说:“是不是遇到了很大阻力?”
她再次点了点头。
他停了片刻,下了决心,说:“是不是心里很苦,想从中逃离出来,才想随便找个人把自己嫁了算了?”
她的心事被他说中了。突然之间,她觉得自己就要崩溃了一般,浑身上下,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。她伸出手,扶着他的床,慢慢坐下来。梦白一岁多了,还不会走路,在床上乱爬,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妈妈。这是她目前会说的唯一一句话。她爬到母亲身边,抱着母亲一遍又一遍地叫。方子衿连应答的力气都没有。
陆秋生说:“上次,你也是在这种心态下嫁给赵文恭的,对不对?你已经错过一次了。同样的错误,你难道还要重复一次?”
她很想对他大声地说,我想再重复一次吗?我想过得这样悲惨吗?这是我的错吗?我不想得到幸福吗?我不期望美好的爱情吗?可是,这个世界偏偏要和我作对,要让我和心爱的人永远分开,我能有么办法?她肚子里全都是苦水,倾泻到长江,长江是苦的,倾倒进黄河,黄河是苦的。可是,她哪里都不能倒,她只能深深地埋在心里,让它在心里腐烂,在心里苦着自己。
方子衿猛地抱起女儿,一句话不说,向外走去。
到了车站一问,今天最后一班车刚刚开走了。抱着女儿站在候车室中间,看着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,真想找个地方痛哭一场。车站十分简陋,四周的窗子全都破了,秋风吹动着那些被偷走了风钩的木窗,哐啷哐啷地响。她想到了当初和医疗队一起下乡,在恒兴码头等船。那或许就是自己人生的开始?想想那时候,真是意气风发。同时也想到了逃离恒兴到宁昌,那是她一生中最远的一次旅行。转眼已经七八年过去了,人家说,大道越走越光明。可她不明白,自己的人生道路,为什么会走得这样艰难?
当然不能在这里停留,她得找地方住下来。上次送陆秋生来的时候,她在教育局招待所住过一晚。她抱着孩子又一次回到教育局,对看门的人说要去住招待所。看门的女人说,有局长的批条吗?有的话,我这里有钥匙,我给你开门。方子衿说,还要局长批条?女人说不要批条谁给你住?你住国营旅社去吧。方子衿问,哪里有国营旅社?女人向左边指了指,说你往那边走,红旗商店旁边有一家。她抱着孩子问着向前走,总算是找到一家旅社。旅社门前摆着一张桌子,桌子后面坐着两个年轻女人,正紧一句慢一句说着话。方子衿说,同志,我住旅社。其中一个年轻女人也不说话,只是伸出一只手。方子衿掏出工作证递过去,女人接到手中,认真看着,同时将另一只手伸出来。她不解,问还要什么?女人说,介绍信呀,你的介绍信拿出来。方子衿说,我是来走亲戚的,没有介绍信。那个女人随即将她的工作证往桌子上一扔,说没介绍信我们不能接待。
她只想着来了这里,陆秋生可以替自己解决一切,将介绍信这件关键的事给疏忽了。她想,这么大个红川市,总会有地方不需要介绍信吧。她走出门,站在红川大道上,看着面前人来车往,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苦。这样呆着不行,还得找下去,她只需要对方给自己一张床,就算是价格再高,她都无所谓了。早晨出门时吃的一餐饭,现在已经十几个小时过去了,肚子里一点东西都没有,饿得她两眼发花,整个人精疲力竭。可她不能停下,还得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