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失踪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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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立群还没应声,郑丹梅害怕地捏紧了他的手,说:“那两个人向我们走过来了。”

叶立群先是不以为意,向那两个人影张望,看了两秒钟后,也开始紧张起来。那两个人看起来比正常人略低一头,却非常壮硕,肩部和腰部很宽,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正方形的。他们身上的衣服很长,似乎有些褴褛,几绺破布条在夜风中飘摇。

不像是厂里的工人——叶立群感觉脑海有些混乱,拉起郑丹梅的手,说:“咱们走吧。”

他们刚站起身,那两个人影发出哦哦哦的古怪声音,向他们飞快地跑过来。是什么人?流浪汉?流窜犯?都不可能啊,在这个荒凉的厂区,除去厂里的工人,从来就没有外人来过。难道是山魈鬼魅?

叶立群和郑丹梅的腿都有些哆嗦,两人拉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觅路逃离,慌乱中还担心着奸情败露,不敢出声呼救。谁知走出没有三五米的距离,就感觉身后腥风拂体,一股像是腐肉又像臭水沟的异常难闻的味道直冲鼻子,随后一只冰凉、肥厚、腥臭,类似熊爪的东西搭在肩头。两人回过头去,在星光下赫然见到两张厉鬼般恐怖的脸,一张脸上没有眼睑、鼻子、嘴唇,而鼓凸的眼睛、黑糊糊的鼻孔和尖利肮脏的牙齿,都裸露在外。另一张脸上,一个硕大的红色肉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,上面散布着密密麻麻的小肉瘤,看起来像是一串硕大的石榴突兀地长在原本应该长着五官的地方。叶立群和郑丹梅原本已经非常惶恐,在暗夜里蓦然见到这两张恐怖的脸,惊叫一声,就昏厥过去。

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叶立群在神智不清中睁开眼睛,脑海中还在嗡嗡作响,眼前有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在来回晃动,有人在他胸口做着有规律的按压动作。他甫一睁开眼睛,就听见有人说:“好了,醒过来了。”

叶立群坐起身,见他还躺在原来晕倒的地方,身边围着一圈人,除去工友,还有两个穿白大褂的,圈子外停着一辆未熄火的急救车。

叶立群明白过来,一定是有人见到他晕倒,就打了急救电话,这么一闹腾,招来许多不相干的人围观。他向左右看看,没见到郑丹梅。他的反应还算快,把冲到唇边的一句问话又咽了回去,心想这里人多嘴杂,不能把他和郑丹梅在一起的情况透露出去。

急救车的工作人员见他醒过来,张口就问:“有事吗?去不去医院?”

叶立群想这事闹大了影响不好,说:“没事,不用去医院。”

那名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收费单子,划拉了几个字,递到叶立群手里:“二百五十元,快点交钱,我们就回去了。”

叶立群乖乖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,数了二百五十元钱递到那工作人员手里,懒得说话,摆摆手让他们快点离开。

围观的人里有认识叶立群的,问:“老叶,到底咋回事啊?”

叶立群摇摇头,慢慢站起身来,走向自己的车,启动车子,把一群兴奋的、议论纷纷的、满脸狐疑的人们远远地抛在后面。

回到家后,叶立群根本无法入睡,一遍遍地拨打郑丹梅的手机,电话里的回应却是对方不在服务区内。他想起昏厥前见到的两张恐怖脸孔,禁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,它们究竟是人是鬼?难道是仇家扮成鬼来害他?但现在回想起来,那两张脸分明是活生生的,不像是经过装扮。他这些年外出采购,暗箱操作在所难免,得罪的人也不少,可那些生意上的仇家,都是利字当头的人,想不出谁会做出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来。

第二天迷迷糊糊地去上班,没见到郑丹梅的行踪,也没有人过问。郑丹梅在曲州市举目无亲,而她素日里为人刻薄,也没什么朋友,所以无人关心。只有她所在班组的组长吼了几声,发了一通脾气,说是要扣掉她当月的奖金。

叶立群暗自盘算,一定是他和郑丹梅晕倒后,那两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把郑丹梅掳走,然后才有人发现他躺倒在地,所以人们并不知道事发前他和郑丹梅在一起。现在也不知郑丹梅人在哪里,是死是活。不过这样也好——叶立群想——如果郑丹梅不再回来,他倒是轻而易举地甩掉了一个大麻烦。

第三天第四天都没人发觉异常。

一直到一个星期后,郑丹梅的一位名叫赵美美的同乡才咋咋呼呼地到派出所去报了案。

7664厂因距离市区远,面积又大,厂里设有保卫处,平时除去重大刑事案件,基本不会惊动警方。赵美美到西郊派出所报案后,派出所所长张鲁自知没有能力处理这种大型国有企业的案子,而7664厂的失踪案也时有耳闻,不可掉以轻心,就向市局刑警队作了汇报。

许天华带着两名见习刑警,在张鲁的陪同下来到7664厂。工厂保卫处七科副科长钱景岳出面向他们介绍情况。钱景岳原本也是进城务工人员,因模样周正,嘴头油滑,为人八面玲珑,搞到了正式编制,又混进保卫处做了副科长,是打工族中的“佼佼者”。

对上谄者对下必骄,对影响不到他仕途的路人自然也骄横无礼。钱景岳仰靠在老板椅上,对许天华和张鲁一行并不放在眼里,开口就是埋怨的语气:“张所啊,这么点事把市局刑警队的人都招来了,有点小题大做吧?对我们企业生产也有负面影响。”

张鲁见到他油头粉面大大咧咧的样子,也不禁有气,说:“据我耳闻,7664厂这两年的失踪案可不少,你们也不上报,就由保卫处自行处理了,这恐怕不大合适吧。”

钱景岳呵呵笑着说:“7664厂有一万多名临时聘用人员,流动性强,不见的几个人,多半是不辞而别,到其他地方打工去了,如果少了一个人我们就兴师动众地找,那么保卫处不用干别的了,企业也不用搞生产了。”

张鲁说:“人在你们厂里打工,无缘无故地失踪,总要有个说法吧,难道你们就不怕失踪人口的家里来要人?”

钱景岳冷笑说:“腿长在他自己身上,企业又不是保姆,他爱到哪里去我们管不着。他们家属凭什么找企业来要人?”

钱景岳的语气里透出傲慢、冷漠和推卸责任的态度,一直没开口的许天华听得火往上撞,讥刺他说:“不对吧,7664厂的失踪人口里可是出过人命案子的,四年前的5月13日,在曲州市北三十公里的地方发现一具男尸,后来证实是7664厂的职工黄某,因遭遇抢劫被人杀害,死亡超过十五天无人报案。两年前的7月21日,在城南的一处烂尾楼里,发现一具重度腐烂的女尸,证实是7664厂的女工,失踪一个多月无人报案。这两起严重事件,如果认真追究起来,保卫处难逃渎职的罪责吧?至于你本人要承担多少责任,这是你们内部分工的事情,可是就凭你刚才的态度,恐怕难辞其咎。”

钱景岳听许天华如数家珍地道出7664厂近年来的两起人命案子,正击中他的要害,心里一惊,知道这名刑警是个业务精湛不太好惹的角色,忙说:“这位警官贵姓?是我疏忽是我疏忽,哈哈,您的提醒是对我们工作的正确批评和大力鼓舞,快请坐,请坐。”抽出一支高档烟,双手捧着向许天华敬烟。这前倨后恭的态度转变之快,心理素质之强,令人叹为观止、自愧不如。

许天华不愿和这种势利小人浪费时间,拒绝了他递过来的烟,直截了当地说:“你们厂里有人报案,五车间的铣工郑丹梅已经失踪了七天,不能排除她遇到危险的可能性,希望保卫处能配合调查,最好能派出一个人,带我们在厂内对与郑丹梅有关的人员进行走访。”

钱景岳说:“郑丹梅这人我听说过,心气比较高,在厂里的工作状态一直不稳定,这次不告而别,多半是另寻高枝去了。你们做刑警的工作忙,有许多大事要做,这种小小不然的事情,就别操心了。”

许天华说:“据报案人说,郑丹梅的所有私人物品,包括衣物、化妆品、日常用品,都留在寝室里,显然不是有计划地出走。你这样大包大揽地打包票,万一她真的出现了意外,你能否为这起案子负全责?”

钱景岳不快地说:“郑丹梅这人我见都没见过,凭什么为她负责?”

许天华语气坚定地说:“既然这样,你就履行你的职责,是例行公事也好,是浪费时间也好,无论结果怎样,总之你不必再承担什么责任。”

钱景岳能从进城务工人员混到副科长的位置,自然有察言观色的本事,几句话过后,就觉察到许天华外和内刚,应尽量避免和他硬碰,就打了几句哈哈,安排人带着许天华一行,到厂里去走访。